中國傳統社會同時使用幾套曆法,各有職能。陰曆依月相盈虧定月份,初一是朔日,十五前後月圓;陽曆即公曆,依地球繞太陽的回歸週期而行;第三套是干支曆,以天干地支紀年、紀月、紀日、紀時——命理排盤、擇日等術數活動所用的,正是這一套。
三套曆法的界線並不一致。陰曆的月份從初一開始,干支曆的月份卻不從初一開始;於是常有人疑惑:陰曆、陽曆都走到半截,干支月怎麼會在月中途更換?道之光在《天眼風水師》中專門解答過這個問題——關鍵在於,干支曆換月只認節氣。
干支曆本質上也是一種太陽曆:它跟隨的是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,因此與公曆日期的對應相當穩定,每年相差不過一兩日。理解了這一點,以下各節的換月與閏月,便都有了根基。
一年有二十四個節氣,民間《二十四節氣歌》唱道:春雨驚春清谷天,夏滿芒夏暑相連,秋處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。展開來,是立春、雨水、驚蟄、春分、清明、穀雨,立夏、小滿、芒種、夏至、小暑、大暑,立秋、處暑、白露、秋分、寒露、霜降,立冬、小雪、大雪、冬至、小寒、大寒。
二十四節氣兩兩成組:每組前一個稱節,後一個稱氣,又稱中氣。例如立春是節、雨水是氣;驚蟄是節、春分是氣。全年共有十二個節、十二個氣。節,就是節點的意思——干支曆的月份,正是被這十二個節點切開的。
節氣的訂定,古人用的是觀象之法:觀察北斗七星斗柄的指向與太陽的運行。斗柄指向東北的寅位,便是立春,寅月開始,象徵春天啟幕。月令的交替因此不是人為約定,而是天象的刻度。
規則只有一句:遇到節,就換月份。以 2025 年為例:1 月 5 日小寒,干支月由丙子月進入丁丑月;2 月 3 日立春,進入戊寅月;3 月 5 日驚蟄,進入己卯月;4 月 4 日清明,進入庚辰月——如此逐月順推,天干與地支各自按甲乙丙丁、子丑寅卯的次序連續排下去,不因陰曆的初一、十五而中斷。
這對排盤有實際影響:同一個人出生在立春之前還是之後,年柱與月柱可以完全不同;出生在交節當日前後數小時的人,月柱亦可能相異。嚴謹的排盤,必須查准交節的日期與時刻,而不能只看農曆月份。
書中還提到一個圖像化的記法:九宮圖外圈環列十二地支,依次代表十二個月,斗柄與節氣沿圈而轉——干支月、方位與九宮,在這裡原是同一套語言。
閏月是陰曆的概念,成因是陰陽兩曆的年長不同:陰曆一年約三百五十四日,陽曆一年約三百六十五日,每年相差約十一日,累積數年便差出一個月。若任由它差下去,正月可以落在盛夏、臘月可以落在春天,節令將全盤錯位。
傳統的調節辦法是:某個陰曆月份若只有節而沒有氣——中氣落到了下一個月——這個月份便不算正式月份,定為閏月,附於前月之後。2025 年的閏六月正是這樣來的:立秋所在的月份已經開始,但該組的處暑落在下一個陰曆月,於是那個月只有節而無氣,成為閏六月。
需要分清:閏月只存在於陰曆及陰陽合曆的農曆之中,干支曆本身不置閏——干支月只看節氣,節到即換,從無閏干支月之說。把兩套規則分開,許多曆法上的困惑便迎刃而解。
講完干支曆,不妨進一步問:以干支出發的八字,究竟能算到多準?書中對此有一番坦率的討論。作者認為,人的命運是天、地、人三者綜合的結果,八字只佔其中的天時——它是出生那一刻定下的人生地圖與起手牌,標出起點與路勢,卻不是逐條寫定的劇本。
八字不能精準到細枝末節,書中歸納出三個原因:其一,其基礎是天道,而《道德經》形容道是『惟恍惟惚』的——只有大概輪廓,不能落實到每一刻的起心動念;其二,出生時空本身只是大概的時間段,並非絕對精確的坐標;其三,理論本身帶有模糊地帶——例如神煞應否採用、喜用神應正斷還是反斷,歷代門派至今未有定論。
從源流看亦然:唐代李虛中的算法兼用納音、受孕時間與星相,是為三柱,韓愈評其準確率為『百不失一二』——一代宗師尚且不是百分之百;宋代徐子平簡化為只用出生年月日時的四柱,成為今日主流,世稱子平八字。書中的結論是:八字屬於『恰到好處的精準』——有足夠的指引作用,又給人留下發揮的空間;至於聲稱能算盡一切細節的人,作者笑言,只好當神話故事看。本課與整個學院對術數的態度,正應如此:學其框架,知其邊界,不作過度的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