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劇中,術士占事,每每閉目掐指,指尖在指節間輕點數下,便開口斷言吉凶。這一幕的原型之一,正是本課所講的小六壬。道之光《天眼風水師》中,老道兒傳授掐指神通術,稱其相傳為諸葛亮自奇門遁甲繁複的盤式中簡化而出,又名諸葛馬前課:行軍途中,馬背之上,無暇佈盤,掐指即可速斷。此說屬民間傳承的說法,正史無據,但正好點出小六壬的特質:工具極簡,全在一隻手上。
小六壬的全部內容,是六個稱為六神的結果:大安、留連、速喜、赤口、小吉、空亡。占算之時,不問所測何事,先以農曆月、日、時三個數,在指節上依次點數,最終落點是哪一位六神,便以該神的象義為斷。六神各有所主,吉凶分明,是全套方法的心臟。
須先說明:本課介紹的是傳統占算文化與其推演方法,六神斷語是古人歸納的象徵系統,並非對未來的保證。學懂它,是為了讀懂這套流傳甚廣的民間速算術的結構與邏輯,以及古人如何把時間摺進一隻手掌。
六神依固定次序排列:大安、留連、速喜、赤口、小吉、空亡,循環往復。次序不可亂,因為點數的每一步都踩在這個環上。
逐一說其象義。大安:靜止、心安,主事體安穩,吉祥順遂,是六神中最平和的一位。留連:晦暗不明,主拖延、糾纏,事情懸而未決,進退兩難。速喜:快速、喜慶,主時機已到,好消息將至,是行動訊號最強的一位。赤口:主驚恐、口舌是非,提醒謹言慎行,提防爭執。小吉:主家、回歸,好運即將到來,有歸宿、有著落之意。空亡:主憂慮、不吉,所問之事多無結果,落空收場。
六神的象義有濃淡之別:大安、速喜、小吉偏吉,赤口、空亡偏凶,留連居中而主滯。占得吉神,不代表可以妄為;占得凶神,傳統的解讀也多作提醒之用,例如赤口提醒慎言、空亡提醒勿強求。把斷語理解為情境提示而非命運判詞,才是這套象徵系統較健康的用法。
六神的位置,只用左手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三指的指根與指尖,共六個點位。大安定位於食指根部,留連定位於食指指尖,速喜定位於中指指尖,赤口定位於無名指指尖,小吉定位於無名指根部,空亡定位於中指根部。
連起這六個點:自食指根起,上至食指尖,橫移中指尖,再至無名指尖,然後折返無名指根,最後回到中指根,恰好在手上繞行一圈,方向與次序一致。掐算時以拇指指尖逐點輕觸,心中默數,手眼相隨。
這個定位設計頗具巧思:六點繞成閉環,數得再大,也只是在環上打轉,永遠不會數出界。月份最大十二,日子最大三十,時辰最大十二,三輪數完,總步數有限,熟練者十數秒即可數畢,正是馬前速斷的本意。
點數分三步,全程接續,不重新起點。第一步數月:以農曆月份為數,自大安起,一月數一格,大安本身算第一格,數到第幾月,落點即是。第二步數日:自上一步的落點起,該點算第一格,按農曆日期逐格數下去。第三步數時:自日落點起,該點算第一格,按時辰序數數下去:子時一、丑時二、寅時三,依此類推,午時七、未時八、申時九、酉時十、戌時十一、亥時十二。時辰以兩小時為一單位,子時為二十三時至凌晨一時,一日始於子時。
舉一個完整的例子。設農曆四月十一日申時占事。數月:自大安起數四格,大安、留連、速喜、赤口,月落赤口。數日:自赤口起數十一格,赤口、小吉、空亡、大安、留連、速喜、赤口、小吉、空亡、大安、留連,日落留連。數時:申時序數為九,自留連起數九格,留連、速喜、赤口、小吉、空亡、大安、留連、速喜、赤口,時落赤口。三步數完,最終落點為赤口。
依傳統斷法,赤口主口舌是非、易生驚恐爭執,占事得此,古人多勸當事人謹言慎行、緩行其事。這正是《天眼風水師》中主角初學此術、占問留學畢業一事的同一算例:月日時三輪點數,結果落在赤口。值得注意的是推演本身只有算術,人人可驗;至於斷語如何理解,則屬象徵層面,讀者宜自行斟酌,不必視為定論。
小六壬的規矩,核心是誠與一。誠,指發問時心念專一,所問之事明確;一,指同一件事只占一次。書中老道兒有一段話很能說明:若對結果不滿意,特意等兩個時辰再測,數出來的落點變了,那才是真的不準。此話的意思是,占算取的是起念當下的時間,刻意挑時重測,等於自己先選好了想要的答案,推演便失去意義。
傳統占卜文獻對此早有定調,蒙卦所謂初筮告、再三瀆,反覆亂占被視為對占卜本身的輕慢。對學習者而言,更實際的收穫是紀律:問之前先想清楚問題,數之後如實記錄落點,事後對照檢驗。把小六壬當作一套可練習、可驗算的古典速算遊戲來學,指節定位與三步點數都熟練了,才算真正掌握了這門掐指之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