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卷 · 心理與心法 · 第 69 課

理性情緒療法 ABCDE

困擾我們的不是事件,而是信念:艾利斯五步,從質疑舊信念到建立新效果

情緒從何而來:事件,還是看法

二十世紀五十年代,美國心理學家阿爾伯特·艾利斯創立了理性情緒療法,後世通稱理性情緒行為療法,英文縮寫 REBT。道之光《天眼風水師》第一八六章介紹這套方法時,點出了它的核心命題:人受到情緒困擾,根源不在外在事件本身,而在人對事件的看法。同一場雨,有人覺得掃興,有人覺得清涼;同一句批評,有人耿耿於懷,有人聽過便算。事件相同,感受迥異,中間相隔的,正是每個人各自的信念。

這套療法的取向,是以理性檢視非理性:找出那些藏在情緒背後、未經檢驗的想法,與之辯論、加以修正,從而減少不必要的情緒困擾。它因此又被形容為拿回情緒的主動權——情緒不再是被事件牽著走的反應,而成為可以理解、可以調整的過程。本課只作方法介紹,助讀者認識自己的情緒結構,不作任何治療宣稱;若困擾嚴重而持久,應尋求專業協助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第一八六章把這套西方心理學與傳統觀念並置:書中引《黃帝內經》『百病生於氣』的傳統說法,指出情緒最容易擾動人的內在秩序。無論中西,關心的都是同一件事:感受並非由外境直接決定,人對外境的解讀,才是情緒真正的開關。

ABC:事件、信念與後果

理性情緒療法把情緒的生成拆為三步。A 是誘發事件(Activating event),即客觀發生的事情本身,如課堂變得吵鬧、考試失手、被人當面質疑。C 是後果(Consequence),即隨之而來的情緒與行為結果,如惶恐、憤怒、逃避、失眠。一般人習慣以為是 A 直接造成了 C,事件太壞,所以我才難受。艾利斯指出,兩者之間還隔著關鍵的一步 B。

B 是信念(Belief),即個人對誘發事件的評價、解釋與看法。第一八六章用了一個生動的課堂場景說明這一點:課堂上學生爭論不休,場面近乎失控,一位老師惶恐不安,認定學生不省心、自己鎮不住場面;另一位老師卻樂在其中,覺得學生各抒己見、自己還能趁機開闊眼界。同一間課室、同一片吵鬧聲,一個惶恐,一個歡喜。決定情緒的不是吵鬧本身,而是各自對吵鬧的解讀。

把 B 從隱形變為顯形,是這套方法的第一重功夫。許多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在對事件生氣,其實是在對自己的解讀生氣:他在針對我、這下完了、我受不了。學在 A 與 C 之間停一停,問一句我當時是怎樣想的,情緒的來路才第一次變得清楚。下方流程圖把五個步驟連成一線,可對照本節先看清 ABC 的位置。

ABCDE 五步圖

理性情緒療法:困擾我們的往往不是事件(A),而是信念(B)。點每一步看示例。

B · 信念

自己如何評價、解釋這件事

例: 「落榜即是我無用,前途完了」

藏在情緒背後:常見的非理性信念

信念有理性與非理性之分。理性的信念是偏好式的:我希望事情順利,不順利我失望,但可以接受、可以想辦法。非理性的信念則帶有絕對化的口吻,艾利斯歸納出幾種常見形態。其一是絕對化的要求:事情必須如我所願、別人必須公平待我、我必須表現出色,願望被說成了不容違抗的命令。其二是糟糕至極的評價:一旦不如意,便認定這是百分之百的壞事、是災難,再無任何好處。其三是低挫折容忍:我受不了、我無法忍受,把不舒服誇大為不可承受。其四是以偏概全的整體評價:由一件事的成敗,判定自己或他人整個人一無是處。

這些信念的共同點,是把偏好升級為必然、把不如意升級為災難。事件本身往往只是不便或遺憾,經過絕對化信念的放大,才變成強烈的情緒風暴。考試失手本是一次結果,若信念是我必須成功、失敗就證明我毫無價值,隨之而來的便不只是失望,還有羞恥與自我否定。

辨認非理性信念,可以留意語言中的訊號:必須、應該、絕對、受不了、完了、徹底失敗。當這些字眼在心中出現,往往就是 B 正在把一件普通的不如意,加工成一場情緒危機。認出它,不等於立刻不難受,但已經是把主動權拿回來的開始。

D 與 E:質疑辯論與新效果

認出非理性信念之後,第四步 D 是質疑(Disputing):像辯論一樣,與原有信念正面交鋒,重新解讀事件。質疑通常沿三個方向進行。經驗之問:有什麼證據支持這個想法?他批評我一句,是否等於他全盤否定我?邏輯之問:從這件事推出那個結論,中間是否跳了步?一次失手,邏輯上推不出我永遠不行。實用之問:抱著這個信念,對我究竟有什麼好處?它讓我更能解決問題,還是只讓我更痛苦、更想逃避?三問之下,絕對化的信念往往站不住腳。

經過質疑,便來到第五步 E,新效果(Effect):以較理性、較有彈性的信念取代舊信念,產生新的情緒與行為。新信念不是盲目樂觀的自我安慰,而是把必須改回偏好:我很希望做好,這次沒做好,我失望,但這不定義我這個人,我可以檢討方法再試。情緒也隨之從崩潰式的焦慮、羞恥,回到適度的失望與在意——後者雖不愉快,卻能推動行動而非癱瘓行動。

第一八六章的課室場景,正是一個現成的 E:那位老師面對滿堂爭論,信念是術業有專攻、學生比我強是好事、這是我的課堂、他們還給我交學費讓我學到新知。同一事件,被重新解讀之後,惶恐變成了歡喜。值得留意的是,他並非強顏歡笑,而是真的換了一套站得住的看法——這正是 D 的功夫所在:新解讀必須經得起自己追問,自我欺騙撐不了多久。

與易學相通:陰陽雙面解讀

第一八六章末尾,聽完五步之後的評語一語中的:這不還是陰陽嗎?從陰面解讀,不高興;再從陽面重新解讀一遍,便是另一番感受。易學看待任何一件事,都承認它有陰陽兩面:得中有失,失中有得;順境藏著危機,逆境藏著轉機。理性情緒療法的 D 與 E,做的正是同一件事——不否認事件,而是主動換一面去解讀它,而且要求新的解讀乎事實與邏輯,而非自欺。

兩者的相通,也提醒我們重新解讀的分寸。陰陽雙面解讀不是把壞事硬說成好事,而是承認一件事本就有多個面向,情緒只跟住其中一面時,人便被那一面困住。質疑舊信念的過程,就是把被忽略的另一面找回來,讓評價回到完整與平衡。這與本學院一以貫之的態度相同:不迷信單一解讀,不被單一情緒牽引。

總結本課:ABCDE 五步,A 是事件,B 是信念,C 是情緒與行為後果,D 是質疑辯論,E 是新效果。五步之中,樞紐在 B 與 D:看清自己的信念,才有機質疑它;敢於質疑它,才談得上換一種感受生活的方式。情緒的主動權,原來一直握在解讀這一邊。

自我檢測

1. 理性情緒療法認為,情緒困擾的真正根源是?
2. 在 ABCDE 五步中,B 指的是?
3. D(質疑)一步的核心工作是?
4. 下列哪一句最符非理性信念的特徵?
5. 第一八六章的課室場景中,兩位老師面對同一片吵鬧聲感受迥異,最能說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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