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水這門學問,名字本身已經交代了它的研究對象:風與水。風關乎氣流的走向與速度,連帶決定一個地方的溫度與乾濕;水關乎濕度、地勢與流動。二者合起來,正是生物能否安居的生存條件——通風而不受寒、近水而不受潮。道之光《天眼風水師》開篇立論,正是把風水還原到這一層:先不談吉凶,先談人住得舒服不舒服。
順著這個起點,所謂煞,便不是什麼神秘力量,而是環境中令人不適、久居生弊的具體因素:過強的風、過盛的光、過直的衝擊、過低的地勢。把煞還原成可以觀察、可以測量、可以動手處理的物理條件,是學風水的第一步。本課先講其中最根本的一條——風如何成煞;方位的總原則,則留到最後一節交代。
《天眼風水師》第八十七章借一宗尋常個案點破風煞的本質:住戶長期不適,檢查多時不得其門,停電之夜才發現空調管線的穿牆孔密封不全,一線外光自小縫中透入——風正從這道縫隙長驅直入。作者的斷語是:風煞,都是風受到了擠壓,形成了加強風,才會對人造成困擾;曠野裡的風,一般不構成風煞。
道理不難理解:同樣的風量,通道越窄,流速越快,衝擊越集中。老話說『在風口待久了容易頭痛』,風口正是兩側有物、風被迫加速之處。擠壓越大,風越強,煞氣越重;而最值得留意的,往往是小洞——洞越小,擠壓出來的風越尖銳,影響越明顯。那道透光的線孔不過數毫米,卻足以讓滿屋的檢查敗下陣來。
這一理同時給出查煞的方法:不必先背煞名,先找風的來源與擠壓點——門窗的縫、管線的孔、兩牆之間的窄道、長直的走廊。找到擠壓點,封堵、遮擋、繞行,處理的辦法自然浮現。原理在前,對策在後,這是本書一貫的講法。
傳統風水的煞名繁多:衝背煞、剪刀煞、穿堂煞、尖角煞、反弓煞、天斬煞、飛刃煞……名目足以嚇退初學者。但若回到風的原理,會發現它們大多指向同一件事:某種格局使氣流被擠壓、加速、直衝。穿堂是前後門窗一線,風無遮攔地貫穿;天斬是兩樓之間一條窄縫,風被高牆夾擊加速;反弓、尖角、剪刀,路徑與形態各異,成因卻都是風的通道被收窄、方向被扭轉。
當然,傳統煞名並不全屬風煞:光有光煞,形有形煞,方位與形勢的忌諱另有其理。但風煞這一大類,一旦抓住『擠壓成風』的共性,十幾個名目便縮成一條原理。名目是前人按形態貼的標籤,原理才是標籤底下共同的那件事。考試要背標籤,用起來卻要看原理。
書中對死記條目有一番辛辣的批評:坊間有風水書,單講一個腰痛,便一條一條列出一百多頁成因——某物在某方主腰痛、某形在某位又主腰痛。條目越列越多,關鍵時刻越用不上。作者的結論是:學風水若靠逐條死記,必然學不會;家中的物品日新月異,古書上沒有的電器與家具層出不窮,靠背誦永遠追不上現實。
正確的次第是先通原理,再臨場推理。懂了風如何成煞,見到任何格局都能自行判斷風往哪裡擠、哪裡加速;懂了後文九宮砂水的平衡法,見到任何物品都能按其高低、動靜、火水屬性歸類。原理是有限的,條目是無窮的;以有限的原理應付無窮的變化,才是這門學問真正的用法。本書後續各課——砂水、逐宮、形煞——走的都是這條路。
講完風,再講方位的總原則。傳統宅法講求南低北高:北方宜有山或高物作屏障,擋住冬季的寒風;南方宜低平開闊,迎入夏季的涼風。一擋一納之間,居所冬暖夏涼。即使現代住宅門窗密封、有空調調節,這套原則背後的道理——因應季風與日照的地勢選擇——並未過時,只是從必需退為參考。
方位與八卦相配,南方屬離卦,五行為火,後天八卦的流轉正以「「帝出乎震,齊乎巽,相見乎離」」行至正南而極盛。離火的宜忌由此而定:南方宜低平、開闊,或有水調節,最忌再堆高、再添火——《天眼風水師》第六十四章的個案正是南高而臨火性行業,作者斷為離火太旺而施以調節。此處要分清層次:離象徵光明、心緒與顯揚,這是傳統象義;至於環境是否合適,仍應回到溫度、光照與通風等實處判斷。
書中又引述一項動物實驗作引子:研究者讓小鼠對某種氣味產生恐懼,其後代竟也對同一氣味表現警覺。作者借此提示:環境與經驗的影響,可能比我們直覺所想的更深、更久。此說在學界仍有爭議,本課只取它的啟發——人對居所的選擇值得認真——而不把它當作已成定論的科學證據。原理、象義、實證,三者各歸其位,是學這門學問應有的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