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圖與洛書,是易學中兩幅最古老的圖式。兩者的分工,可以先粗略地記下:河圖主『體』,講天地生成的次序;洛書主『用』,講方位運行的規律。本課專談河圖,而河圖的語言不是線條,是數字——由一到十。
這十個數字先分陰陽:奇數屬陽,稱為天數,是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;偶數屬陰,稱為地數,是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。天數五個,地數五個,不多不少。在傳統河圖圖式中,數字分置四方與中央:一、六居北,二、七居南,三、八居東,四、九居西,五、十居中。方位與數字的綁定,正是下一節生數、成數的舞台。
傳統河圖學最著名的一組講法,是把一至十配給五行,每行各得兩個數:『天一生水,地六成之;地二生火,天七成之;天三生木,地八成之;地四生金,天九成之;天五生土,地十成之』。較小的數稱『生數』,是五行初生之數:一水、二火、三木、四金、五土;較大的數稱『成數』,是五行成就之數,即生數各加五:六水、七火、八木、九金、十土。每一對生、成同居一方,與方位正好對應:水北、火南、木東、金西、土中。
這裡必須標明一層學術上的分寸:這套數字與五行的配屬,並非先秦典籍中現成寫好的原文,而是漢代以降的注家結合《尚書·洪範》的五行次第與河圖圖式,逐步闡釋、定型下來的傳統;河圖圖式本身的定型年代,學界至今仍有討論。學這套配屬,是學通往後二千年易學、醫學與術數共用的鑰匙;知道它經過注家闡釋的層累,則是讀書應有的清醒,兩者並不矛盾。
道之光《天眼風水師》第一〇六章正是沿著這個傳統講解河圖,並以《尚書》所載五行的性質互證:水潤下、火炎上、木曲直、金從革、土稼穡。數字負責定位,性質負責理解,兩相配合,河圖才不只是一張數字表。
《繫辭上》第九章先把數字的陰陽逐一列明:「「天一地二,天三地四,天五地六,天七地八,天九地十」」。奇數歸天,偶數歸地,井然有序。
接著是一筆總帳:天數五個相加,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,得二十五;地數五個相加,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,得三十;天地之數合計五十五。《繫辭上》稱這五十五數為天地之數,是天地間一切變化得以推演、鬼神之情得以顯現的數字基礎。後世談河圖,必引此數:五十五,是河圖體系的總和。
值得留意的是,繫辭的講法只及數字本身的陰陽與總和,並未逐一指定某數屬某行。生數、成數的五行配屬是注家後來補上的闡釋層——這正是上一節要讀者分清原文與闡釋的原因。先秦的骨架、漢代的血肉,合起來才是後世實際使用的河圖。
同樣在《繫辭上》第九章,緊接天地之數的,是蓍草筮法的總綱:「「大衍之數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」」。大衍,即大的推演:占筮者備妥五十根蓍草,實際運算時只用四十九根,留一根不用。
為何五十留一?《繫辭上》本文並未明言,後世解釋不一:一說留一根象徵太極,居於未分之位;一說象徵變化中永遠保留的未知與虛位,使推演不至於封閉自滿。這些都屬後人的發揮,本課只取其操作規定本身:筮法從一開始,就在數字中留了一個空位——這或許正是古人對『數不能盡言變化』的謙遜。
蓍草是古代占筮的正規工具,以蓍草行大衍之法,是《周易》占斷的正統儀式。程序繁複、耗時良久,古人視為鄭重其事;後世流行的三錢法,是同一占斷邏輯的簡化版本,其源頭正在於此。
大衍筮法的操作,古人概括為『四營』三變。四營是四個步驟:分而為二,將四十九根蓍草隨意分作兩份,象徵兩儀;掛一,從右份取出一根夾於指間,象徵天地人三才;揲之以四,把左右兩份逐一以四根為一組數過,象徵四時;歸奇於扐,把兩份的餘數合起置於一旁,象徵閏月。四步走完,稱為一變。
每一變之後,把剩下的蓍草重新合起,再行四營,如此三變,才能定出一爻:依三變餘數的組合,分出老陽、少陽、少陰、老陰四種爻象。一卦六爻,逐爻求得,共需十八變,所以古人說十八變成一卦。六爻既定,再對照卦辭、爻辭解讀——占斷的後半段功夫,屬於占卦實務各課的範圍。
《天眼風水師》第一〇六章中,講者用五十根牙籤即席演示分二、掛一、揲四、歸奇,聽者一看便懂,可見繁複的儀式拆開來看,不過是一套設計嚴整的隨機程序。數字在易學中從來不是裝飾:五十五是天地之數的總帳,四十九是實際運算的起點。理解生數、成數與大衍之數,河圖、蓍法與卦象三條線,便在數字上接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