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爻是流傳最廣的占算體系之一,傳統上歸入納甲筮法的範疇:把天干地支納入卦爻,再按五行生剋推斷事情。其通俗起卦法,是以三枚硬幣代替繁複的蓍草揲算——搖六次,每次得一爻,自下而上疊起,恰成一個六爻卦。道之光《天眼風水師》中,老徐為人斷考試吉凶,用的正是此法:三枚相同面值的硬幣搖六次成卦,再逐爻裝上六親與六神,方才開口論斷。
起卦前的準備甚為簡單:三枚面值相同的硬幣、一處安靜的環境,以及一個明確的問題。傳統規矩講究一事一占、心念專一,搖擲之時只想所問一事。本課先定名目:硬幣有圖案的一面稱為『背』,有文字數字的一面稱為『字』。各家對正反的稱呼或有出入,計分之法則大體一致,以下文為準。
每次搖擲之後,按三枚硬幣的字背合計分數:背作三分,字作兩分。四種組合,四種結果——三背合計九分,是為老陽;兩背一字合計八分,是為少陰;兩字一背合計七分,是為少陽;三字合計六分,是為老陰。四象之名,正出於此。
四象又分動靜:少陽、少陰是靜爻,畫成之後在本卦中安然不動;老陽、老陰是動爻,力量已極、物極必反,將要變易——老陽變陰,老陰變陽。把六爻中的動爻逐一翻轉,便得出另一個卦,稱為變卦;未動之卦則稱本卦。斷卦時本卦看事情的現狀與主體,變卦看事情的去向與結果,兩卦並觀,是六爻的基本格局。
試以一卦為例,把六次搖擲逐一記下(由第一次至第六次,即由初爻至上爻):第一次得八分少陰;第二次得七分少陽;第三次得九分老陽,動;第四次得六分老陰,動;第五次得七分少陽;第六次得八分少陰。六爻自下而上依次為:陰、陽、陽、陰、陽、陰。
下三爻陰陽陽,成巽卦;上三爻陰陽陰,成坎卦。坎上巽下,本卦是六十四卦中的第四十八卦——水風井。再把動爻翻轉:第三爻陽變陰,第四爻陰變陽,六爻成為陰、陽、陰、陽、陽、陰;下三爻成坎,上三爻成兌,兌上坎下,得出變卦澤水困(第四十七卦)。
這個例子有兩點值得留意:其一,成卦永遠由下往上數,初爻在最底、上爻在最高,順序一亂,全卦皆非;其二,動爻有兩處便有兩處變易,變卦必須逐爻翻轉後重新辨認上下卦,不能只憑印象猜度。讀者不妨親手驗算一遍,計分與辨卦皆無難處,難的只是細心。
搖出來的卦只是一幅『裸卦』:六條爻線、兩個卦名而已,還不能直接論斷。裝卦,就是把斷卦所需的標籤逐項安上,使之成為一幅完整的盤面。其步驟大致有四:一、照搖擲次序畫好六爻,標明動爻;二、寫出本卦與變卦的卦名;三、定世爻與應爻的位置;四、為每一爻安上六神、配上六親。
可以把裝卦理解為替地圖加上圖例:山川河流本來就在那裡,但沒有比例尺與標記,外人無從讀起。裸卦是圖形,六神六親世應是圖例,斷卦者讀的其實是裝配完成之後的整幅盤面。以下兩節,先把六神與六親的位置概念交代清楚,其詳細定法與象義,則留待進階一課。
六神共有六位:青龍、朱雀、勾陳、騰蛇、白虎、玄武。裝卦時按起卦當日的日干定出居於初爻的是哪一位,其餘五位依此次序自初爻向上順排,六爻各得其一。六神各有五行與方位,《天眼風水師》書中交代得明白:青龍在東方屬木,朱雀在南方屬火,白虎在西方屬金,玄武在北方屬水,勾陳、騰蛇同屬土——與九宮圖中的方位五行正相一致。六神主事情的氣象與情態,是斷卦時的輔助讀數,本課先記名稱、次序與五行方位即可。
六親則是另一套標籤:父母、兄弟、子孫、官鬼、妻財,共五種(合稱六親,是連同代表自己的世爻一併計算的傳統叫法)。安法是把每一爻的地支五行,與本卦所屬卦宮的五行互相比較,按生剋關係定出親屬名目。六親是六爻斷卦取用神的根基——問考試看哪一爻、問求財看哪一爻,全由六親決定,其定法與象義即是下一課的主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