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易數以起卦靈活見稱,外應則是其中最即興的一支:不搖錢、不排數,在問事的當下,直接借眼前所見之物取象斷事。道之光《天眼風水師》記下一場壽宴上的示範:有人詢問失蹤兄弟的近況,在座幾位術者不問生辰、不起卦,只憑園中幾株楊桃樹,便先後斷及逃亡、桃花、被捕、受傷與所在方位,情節曲折,恰好把外應的各個環節逐一演示出來。
外應的理論根源,是易學『近取諸身,遠取諸物』的取象觀念。按此傳統看法,問事當下不期而遇的物象,與所問之事存在某種相應,端視占者能否讀出其中的象意。此法沒有固定程式,全賴取象是否貼切連貫,因此既是最靈活的一法,也是最講究分寸的一法。
宴上第一位術者的斷法極簡:指著楊桃樹說,桃者,逃也。所問之人犯事逃跑了。第二位術者再進一步:桃又通桃花,此人是因桃花犯事,逃亡途中仍不改桃花之性。短短一字,兩重諧音,把事件的主題與起因一併點出。
諧音取象的要領有二:其一,讀音須以當地通行的口音為準,音近而義不通者不可強攀;其二,諧出之字必須與所問之事自成文理——問行蹤而見桃,諧為逃,是主題先行;問他事而見桃,則桃花、壽桃等義各有其場。諧音只是取象的入口,不是見物即解的密碼表。
第三位術者的斷法最為完整。他說:此人只是想要逃,卻逃不掉,會被抓。依據在樹的形狀——桃樹有根,根深植於土,想走而走不得,正是『有逃心而無逃路』之象。諧音定了主題,樹形再定成敗,兩層取象互相扣合。
他又指出:樹枝有折斷之處,枝諧肢,故斷四肢受傷;而俗諺有『桃養人,杏傷人』之說,桃主養護,此人受傷之後正需要休養;至於受傷之由,花開得好看,枝因花而被折,仍是桃花招惹而來。此處用的是事理取象:借日常俗諺與物性常理推演。形狀、事理、諧音三路並進而結論一致,是外應取象講究的『成鏈』——單點附會不足為憑,連環互證才算站得住。
外應中最具體的一環是定方位。是楊桃而非他樹:楊諧羊,羊即十二地支中的未;依掌中訣的地支方位,未居南偏西,於是斷其人正在西南方向,可以託人往該方向打聽。書中後文交代,尋人者果然在西南方得到消息,方位與事件皆對上了。
這條推理鏈值得細看:物名(楊桃)→諧音(羊)→地支(未)→掌訣方位(南偏西)。每一步都有公開可循的憑藉,而非靈光一閃的臆測。外應與隨意聯想的分別正在於此:象可以活,鏈不可斷。初學者練習時,不妨把每一斷的取象鏈條逐環寫下,環環有據,方為入門。
席間有人不解:同一株楊桃樹,三位術者所斷各不相同,究竟以誰為準?書中大師兄的答覆點出外應的核心觀念——關鍵在『這一念之間』。每個人的念並不相同,所感應的,是同一事件的不同方面:一人感應其行(逃),一人感應其因(桃花),一人感應其局(想逃而未遂並及方位)。如眾人撫象,各觸一隅,合起來才是全貌。
由此亦可知外應的修習分寸。其一,物象須為當下自然相遇者,刻意尋找、預先布置,便失其應。其二,取象貴自然連貫,牽強穿鑿則滿盤皆虛。其三,外應長於即時提示方向與重點,短於精細論斷,傳統上多與正式起卦之法互相參照,不獨斷大事。本課所述是這一傳統技法的原理與門徑,讀者宜視之為觀察與聯想的訓練,不視為準確的保證。